渝北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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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的最后几个月，机缘巧合的，我去到了重庆某高校当了阵子的代课老师。

教学的班级学制类似高职，专业名称非常时髦，我大致询问了一下专业的课程开设和学生已修的的课程，感觉的确是循序渐进，颇有基础。班主任有警告我：学生基础很差，我一时也不以为意，心想，教授的东西如此简单，再差能差到哪里去？于是信心满满的开课。我虽不曾在大学任教，但从事企业培训已经多年，且曾在北大青鸟兼职，所以课堂技巧自认不在话下，以我辈三寸之舌兼多年精修，岂能不深入浅出乎？岂能不皆大欢喜乎？岂能不乌拉乎？

然开课未及2周，便发觉异常吃力，当老师的讲得声嘶力竭，当学生的听得云中雾里，耐下性子一遍两遍三遍四遍转着圈，可学生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全一张脸……不足5行核心代码，硬是讲了2个周，反复了20遍，上机的时候依旧是荒腔走板。于是崩溃的我，终于直接问学生，为什么一无难解的逻辑，二无难记的要点，反复讲解，却还是不懂？学生回答令我一时无法接受。“老师，你的代码全是英文，我们哪能搞懂”。

一时无语。继而抱怨，说5行代码，几个单词，只要是初中文化程度以上，都能理解，怎么能拿单词说事儿呢？忽然惊觉失言，深恐打击了学生自信心，加深了他们的畏惧感。于是做谆谆善诱状，说我当年初习此道，也是一般不堪的鸟样，大家哈哈一笑，正好下课时间到。

回家反思，想起多年前我的老师说过“没有教不好的学生，只有不会教的老师”，一时五味杂陈。所谓因材施教，一得教书，二得教学，我把知识点说得口绽莲花，哪里料到他们的肠胃全不吸收，浪费不少感情。我思考再三，决定攻心为上。一是态度问题：上课的睡觉大有人在、交头接耳那是常态、打游戏看电影也不乏其人；二是信心问题，看到代码就头痛，然后没法看第二眼；三是方法问题。于是我自备闲淡若干，每堂开扯。

我说态度。有猎人驱犬搏兔，犬不能擒，猎人怒，犬辩之，我为一块肉，人为一条命。我有朋友学这门技术，一周全掌握，原因不是他聪明，是他老板说下周做不出来你就走人。等等等等。言下之意，就是态度决定一切。

我又鼓励。说大家不妨学学英文，你看罗胖子高中没毕业，能到新东方当老师，年薪50来万，如何做到？不是他聪明，是因为学个破英文不存在什么智力因素，重要在坚持，每天1小时，坚持12个月，自然有小成。英雄不问出处，罗胖子摸得，你何摸不得?等等等等

我又扯方法。兴趣是最好的老师，比兴趣更好的老师是人民币，搞个东西自己用，其乐无穷，若是无意再整个赢利模式，那还不得其乐无穷的二此方，等等等等，也算是一半威逼，一半利诱。

然后我调整心态，你说代码复杂，我就拆了一句一句问，问到你说简单为止。你说单词不懂，我就一个一个教念，搞得不像教编程倒像学英语。穷追猛打，不给反应绝不罢休，别拿老师不当干部，给了反应一律表扬，就算大喊不知道，也大大的表扬。上机时候苦肉计，亲自示范一次一次再一次，示范到你不好意思。总之变现出的人品之好好到你不好意思不学习。

然后，3个班，结果也甚平庸，三分之一学得还行，三分之一基本过关，三分之一拉倒没戏。最后一天，我站在讲台上，小半欣慰大半失望，忽然想到三毛说过的一句狠话，"其实对于整个人生来说，偶尔翘一次课，又有什么影响呢？"oh yeah，举一反三，对于整个人生来说，挂掉一科，又有什么关系呢？他们不是要当你为之设想的那个人，他们要当的，是他们自己。再多道理再有道理，但那是他们的人生。

于是，我说出了这三个月来最让自己满意的一句话：诸位，这门课学完了，如果你学得好，恭喜你，你掌握了一项本领；如果学得不好，那实在也没关系呢。但是请记住，重要的不是学好了哪一门，重要的是一定要学好一门。

后来，我把这句话换了个说法，送给了自己。